第(1/3)页 池元光是傍晚得到消息的。 通信员把电报送到他手里的时候,他正蹲在炕沿上补一双棉鞋,针扎在手里也没觉出来。 电报不长,就几行字:立即准备,明日起进入战备状态;部队首长赴沈阳开会。 他把电报看了三遍,才慢慢把手里的针放下。 窗外,雪已经下了三天。 “政委,怎么了?”警卫员在门口问。 池元光没有马上答。 他把电报折好,塞进上衣口袋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 天已经黑了,营区的灯一盏一盏亮着,远处的哨位上,哨兵在雪地里来回跺脚。 “没怎么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干,“去,把去沈阳的车准备好。” “现在?” “现在。” 警卫员跑出去以后,池元光又站了一会儿。 他心里清楚,这一天迟早要来。 从部队调到东北那天起,从龙文成跟他透那句“半岛的形势不太稳”起,他就一直在等这个电报。 可电报真到了手里,他反倒有点心慌。 不是怕打仗。 是怕这一仗打起来,跟以前那些仗都不一样。 以前打的仗,敌人再强,也是在中国的土地上,打输了还能退,还能再打。 这一仗要是打输了,退都没地方退。 “政委。”警卫员又跑回来,“车备好了。” “走。” 当天晚上,龙文成乘火车连夜赶到了沈阳。 火车是军用的,车厢里没有暖气,只生着一个小铁炉子,炉膛里的煤烧得通红,靠得近的人脸上发烫,靠得远的人背后发凉。 龙文成坐在窗边,一只手撑着头,看着窗外。 窗外是一片黑,偶尔闪过几盏灯,那是沿线的小站。 雪落在田野上,把什么都盖住了,火车开过去,只留下一道黑线。 “首长,喝口热水吧。”警卫员递过来一个搪瓷缸。 龙文成接过去,捧在手里,没有喝。 他心里在过一件事。 兵工厂这几个月没闲着,新研制出来的东西,一批一批地送到了部队:新式的迫击炮、改良过的电台、更轻的机枪、能在雪地里跑的车。 这些东西,他一样一样都试过,一样一样都记着数。 可打仗从来不是只看东西好不好。 东西再好,得有人会用,得有人扛得住。 这一仗,扛得住的人有多少?他心里没有底。 “把材料给我。”他忽然说。 “什么材料?” “各军的冬装、粮弹、油料,还有什么,都给我。” 警卫员从包里翻出一叠报表,递过去。 龙文成借着炉火的光,一页一页翻。 翻到最后一页,他把报表合上,闭上眼,靠在了车壁上。 火车到沈阳是后半夜。 站台上冷得厉害,呼出的气一出口就成白霜。 来接的是司令部的参谋,见了面也没多话,只说了一句:“司令和总参谋长在等您。” 车子开了二十来分钟,进了一个院子。 沈阳的街上没什么人,雪被扫到路边,堆成一道一道的雪垄。 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,龙文成看见有兵在站岗,棉帽的护耳放下来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 那兵看见车,立正,敬礼。 龙文成在车里也抬起手,回了个礼。 他忽然想起刚参军那会儿,自己也是这样站岗的,一站两个钟头,脚冻得没知觉,也不敢动。 屋里灯亮着,炉子烧得很旺,一进门就是一股热气。 司令和总参谋长都在。 桌上摊着一张大地图,地图的边角压着四个茶缸。 “坐。”司令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先暖和暖和。” 龙文成把大衣脱下来,搭在椅背上,坐了下去。 “情况,电报里说不全。”总参谋长先开了口,声音很沉,“上头已经决定,要出兵。你的部队组成北路军,在北面行动。” “什么时候动?” 第(1/3)页